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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 正面交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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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德殿東暖閣內,楊太後與彭城王、尚書令宇文浩,一人據一張方榻,遙遙相對而坐,珠簾閑掛在銀勾上,門口氈簾半卷了起來。

只要進入大殿,對東暖閣裏的情形,看得一清二楚。

更有,楊中侍垂手候立在一側。

“臣已經吩咐把人送進廷尉署,後面要怎麽處置,隨娘娘的意。”宇文浩說這話時,緊緊盯著楊太後,可惜楊太後臉上平淡無波,看不出絲毫情緒變化。

“怎麽是由孤處置,聖上在朝堂上,不是全權交由大王了?”雖然她提前離開太極殿,卻不缺耳報神。

“你要真沒意見,也行呀,”

宇文浩一聲冷笑,“臣稍後就讓衛寺卿把人送進大理寺,以大不敬之罪,按正常審問程序過一遭,貶為庶人,終生不得入仕。”

楊太後淡淡道“你是尚書令,你看著辦。”

“那好,把秦內侍以及慎訓司的人全交出來。”

“你要做什麽?”楊太後目光一下子尖銳起來,瞧向彭城王宇文讚,略帶出幾分侵略與抵抗。

“臣什麽也不做,臣只是維護祖制。”

宇文讚握住幾面上的酒盞,又繼續道“張氏八娘在宮中慎訓司出了事,這是事實,她是士族貴女,不是宮婢內侍,未經審問,濫用私刑,張侍郎既已擂響登聞鼓,依據祖制,聖上需要給他申冤,也可以說,給天下臣民一個交待。”

楊太後卻突然笑了起來,“笑話,為了一個交待,難道還想孤出去頂罪平冤不成?”

“臣沒這麽說,而且張侍郎在上諫疏中,只說是宮中宵小,並未直指娘娘,娘娘何必急著承認。”

這話楊太後立即接言,臉上笑顏依舊,心中卻潘江倒海。

沒直說,比直說,直接指責,還令她難受。

他一道上諫疏,沒有預兆甩到了她臉上,登聞鼓一響,承天門外一跪,集結三千國子監學生,這樣大的聲勢,與其說,為女申冤,不如說,他在逼她。

用浩蕩聲勢,用悠悠眾口,藉借輿論,在逼她退步,逼她放手。

她從來不受逼迫。

誰逼她,她就反擊回去。

過去如是,而今亦如是。

只聽彭城王宇文浩說道“其餘臣不管,但慎訓司的人,娘娘不能留。”

這話的語氣很是強硬,幾乎一下子就觸中楊太後的神經,“不行,他們是聽孤的命令行事。”

“娘娘願意出面致謙,勇於承擔責任,臣也讚成。”

楊太後微瞇了下眼,“宇文浩,你該適可而止。”

“在臣看來,該適可而止的是娘娘。”

宇文浩一口幹盡清酒,又道“娘娘素來聰明,決斷睿智令臣佩服不已,唯在這件事情上昏了頭,俗話說,打蛇打七寸,娘娘這次卻拿錯了七寸。”

“張嬰其人,想必娘娘比臣更清楚,這樣的人,娘娘認為,用情能留得住。”

一聽這話,楊太後突然冷下了臉,“孤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麽。”

“不知道沒關系,只要娘娘明白就行。”

宇文浩的話,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,“臣不管娘娘要做什麽,只希望娘娘記住,您是聖上之母,大魏太後,不要做尋常婦人爭風吃醋的舉動。”

楊太後想也沒想,就反駁,“孤不會。”

宇文浩不信,起身走到楊太後跟前,微躬下身,一張俊臉湊近前去,氣息都吹到楊太後臉上了,“臣就奇怪了,華夫人怎麽還能安安穩穩待在張府,甚至還能活著?大姐,這不像您一向的做事風格。”

也不是大魏貴女的風格。

大魏貴女,幾乎人人善妒。

臥榻之側,怎能容他人酣睡。

楊太後憑著本能,身子往後斜傾,離了半步之遙,有些慌亂,更多卻是惱怒,“這不管你的事,你退下吧。”

“臣這就走。”宇文浩含笑直起身,伸手理了理衣裳,邁步往外走去。

剛出珠簾,聽到楊太後的聲音響起,“慎訓司的人,你可以全部帶走。”聲音很冷,也很威嚴,似乎方才的失態,根本沒有發生過。

“張侍郎,先關押在廷尉署,無需你再幹涉。”

“唯。”宇文浩應了一聲,這才是他認識的楊太後,放心大踏步出了弘德殿。

他一走,作了許久壁花的楊中侍,湊至楊太後身旁,“娘娘,廷尉署那邊,要不要奴婢過去一趟?”

“不用。”

楊太後怒氣沖沖道,眼睛瞬間就紅了,所有的狂躁都浮上了面龐,再沒有剛才面對彭城王宇文浩時的自持,“都是他逼我的,都是他逼我的,既然天堂有路,他不願意走,那就下十八層地獄好了。”

越想越瘋狂,思緒如斷了線的風箏,沒了約束,拋開了所有顧忌與猶豫。

“朱俊呢?讓朱俊來見了。”楊太後大喊道。

倒把一旁的楊中侍嚇了一大跳,忙不疊回稟,“在殿外,早在殿外候著了,奴婢這就領他進來。”

“快去。”楊太後催促。

楊中侍心中咯噔了一下,總覺得楊太後此刻有些不太正常,出門時,都差點撞上了門框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夜深人靜,風雪嘯嘯。

彭城王府的側門,一位中年文士,下了馬車,遞上了一張大紅帖子給到門房,門房楞了一下,“稍侯片刻。”

說完,轉身派人把大紅帖子往府裏送進去。

沒多久,中年文士便讓人迎進了王府。

“你是張侍郎府上的幕僚?”

中年文士不是別人,正是陳義,此刻,上前朝著彭城王宇文讚行了禮,然後應了聲唯。

“秦內侍等一幹人皆已誅滅,算是替你家郎主申了冤,孤王下午在廷尉署見過張侍郎,他都沒說什麽,怎麽,你一介幕僚,要來替你家郎主求情不成。”

“仆不是來求情的。”陳義搖了搖頭,“自郎主一早出門,仆就再沒有見過郎主,又何來求情之說。”

“那你來做什麽?總不至於來投奔孤王的?”

宇文浩涼涼笑道,“孤王可說清楚,無故背信舊主之人,孤王可不敢收留。”

“大王說笑了。”

陳義躬身長揖,“仆過來,只是有幾句忠言,想說與大王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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